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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4-09 06:14 來(lai)源︰三峽宜昌網 責任編輯(ji)︰李敏

  我(wo)往往“魂不守舍”,嫌you)峒浠璋當bi)仄,常悄悄溜出(chu)舍外游(you)玩。

  有時候,我(wo)凝斂成一顆石子,潛伏澗(jian)底。時光水(shui)一般(ban)在(zai)我(wo)身上淌(thang)瀉(xie)而過(guo),我(wo)只知身在(zai)水(shui)中,不覺水(shui)流。靜止的(de)自己(ji)hai) 路鷦zai)時空之(zhi)外、無涯無際shi)de)大自然(ran)里(li),僅由(you)水(shui)面陽光閃爍,或明(ming)或暗地照(zhao)見一個依附于無窮(qiong)的(de)我(wo)。

  有時候,我(wo)放逸(yi)得(de)像傾瀉(xie)的(de)流泉。數不清的(de)時日是我(wo)ye)chong)洗(xi)下(xia)的(de)石子。水(shui)沫蹴踏飛(fei)濺過(guo)顆顆石子,輕(qing)輕(qing)快快、滑滑溜溜地流。河岸束不住,淤泥拉不住,變雲變霧,海(hai)闊天空,隨(sui)著大氣飄浮。

  有時候,我(wo)來(lai)個“書遁”,一納頭(tou)鑽入浩瀚無際shi)de)書籍世(shi)界,好比ren)錆鋃 鷥tou)雲,轉(zhuan)瞬間到(dao)了十萬八千里(li)外。我(wo)遠遠地拋開了家(jia),竟忘了自己(ji)何在(zai)。

  但我(wo)畢(bi)竟是凡胎(tai)俗骨,離不開時空,離不開自己(ji)。我(wo)只能像個流浪兒,倦游(you)歸來(lai),還得(de)回家(jia)ye)苑fan)睡覺。

  我(wo)鑽入閉塞的(de)舍間。經(jing)常沒人(ren)打(da)掃(sao)收(shou)拾ai) 澆且丫jing)結(jie)上蛛網,滿地已蒙上塵埃(ai),窗戶(hu)在(zai)風里(li)拍打(da),桌上xi)采鮮參 ling)亂。我(wo)覺得(de)自己(ji)像一huang)攀 啵 feng)住在(zai)此時此shuo)兀 揮興?豢 de)自我(wo),過(guo)不去的(de)時日。這(zhe)個逼(bi)仄凌(ling)亂的(de)家(jia),簡(jian)直住不得(de)。

  我(wo)推門眺望,只見四鄰家(jia)家(jia)戶(hu)戶(hu)都忙著把自己(ji)的(de)屋子粉刷、油(you)漆、裝潢、擴建呢!一處(chu)處(chu)門面輝煌(huang),里(li)面回廊復(fu)室,一進又一進,引(yin)人(ren)入勝。我(wo)驚奇(qi)地遠望著,有時也逼(bi)近窺看(kan),有時竟挨進門去。大概因(yin)為自己(ji)只是個“棚戶(hu)”,不免有“酸(suan)葡萄”感。

  一個人(ren)不論(lun)多麼(me)高大,也不過(guo)八尺九尺之(zhi)軀。各自的(de)房舍,料想也大小相應。即(ji)使(shi)憑彈性能膨脹擴大,出(chu)掉(diao)了氣、原形還是相等。

  屋里(li)曲折愈多,愈加狹隘;門面愈廣(guang),內室就愈淺。況且,屋宇雖然(ran)都建築在(zai)結(jie)結(jie)實(shi)實(shi)的(de)土(tu)地上,不是在(zai)水(shui)上,不是在(zai)流沙上,可是結(jie)實(shi)的(de)土(tu)地也在(zai)流動,因(yin)為地球在(zai)不huang)5刈zhuan)啊!上午還在(zai)太陽的(de)這(zhe)一邊,下(xia)午就tu)韉dao)那一邊,然(ran)後就tu)魅胗籃愕de)長夜了。

  好在(zai)我(wo)也沒有“八面光”的(de)屋宇值得(de)留戀。只不過(guo)一間破陋的(de)斗(dou)室,經(jing)不起時光摧殘,早晚(wan)會(hui)門窗傾欹,不蔽風雨。我(wo)等著它白天曬進陽光,夜晚(wan)透漏(lou)星(xing)月的(de)光輝,有什麼(me)不好呢!反正(zheng)我(wo)也懶(lan)得(de)修(xiu)葺,回舍吃個半飽,打(da)個盹兒,又悄悄溜到(dao)外面去。

  摘自《楊絳文(wen)集(ji)》,楊絳著,人(ren)民文(wen)學出(chu)版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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